甬派9月12日:

解放前后,宁波职业女性经历了什么?最年长受访者97岁

甬派客户端记者 沈之蓥

还记得“宁波最温情寒假作业”吗?

今年3月,甬派曾经报道,宁波工程学院一群95后学生记录了12万字31个家族故事。

布置这道作业的教师名叫吕瑾,专注于口述史。今年暑假,她又带着18个学生做了一件蛮有意义的事——记录了17位宁波职业女性的故事,将近20万字。这些女性有个特点,都是在1949年前后入职。

“宁波开埠早,但那个年代的职业女性少有人关注,很多人已经作古,再不记录就晚了。”9月11日,吕瑾告诉甬派记者,早在去年就在准备做这件事,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跟时间赛跑,老人们一个个离去,让她心情迫切。

此次记录的老人集中于教师、纺织等行业,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位已经97岁了。

为了找到合适的采访对象,师生们通过朋友介绍、居委会、敬老院寻找,采访以问答的形式进行,花了2个月时间完成了整理记录。

(送给老人们的礼物,肥皂、花)

这次经历,对学生们的触动蛮深。

“奶奶就站在家门口冲我们一直挥手说再见,我不敢回头,我怕一回头就控制不住掉下眼泪。我们之所以急于做这个课题,就是因为知道那段历史的老人都要老去了,多怕这一声声的再见说着说着就是再也不见,那该是一件多么难过的事。”学生潘甜甜说。

学生杨雪在文中写道:“他们教会我如何度过有价值的一生,如何坚定自己的道路,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人。”

(口述者陈春娣)

曾有学生问80岁的受访者陈春娣,有没有什么话想对现在的年轻人说?

老人家讲了这么一段话——

“我祝福你们哦,你们在学校里面一定要抓紧时间,书一定要读好。以后不一定要做那些别人看起来很好的工作,而是要自己去争取自己想要的,一步一步上去,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。

有一点特别重要,就是你们要明确自己的目标,不要听别人说哪个好你就去学哪个,把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好就行了。如果有机会的话,一定要多去外面开开眼界,学习学习。我们老一辈人已经成为过去式了,你们是未来的希望,希望你们越来越好,超过前人!因为最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,以后肯定是一代更比一代好!一定要好好读书,勤快一点,不要贪玩,就可以啦……”

吕瑾告诉甬派记者,她计划把这些文字集结成书,希望后人能记住这段历史。

(教师吕瑾和口述者)

解放前后,宁波职业女性经历了什么?我们摘录了部分老人的口述内容。

想去做工,两个伯母都反对

黄元琴,1935年出生,做过卷烟厂工人

(口述者黄元琴)

那时候是1948年,因为那时候家里的条件一般,所以我提出要去做工。我妈妈说好,她说她也想去做工,但是孩子太多,做不了。

那时候家里有两个老人,六个小孩都要她照顾。但我的伯母们都反对我做工,因为那时候做工是低等的,她们说不能去,她们觉得女孩子去做了工人就没用了——过去宁波有一句话“厂家嘴,浑道水”。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,你做了工人以后,就没有好人家可以嫁了,找不到好丈夫了。工人出身的人家,你也只能嫁给工人,你想嫁的好一点,嫁给职员、家庭富裕一点的人或者知识分子家庭是不可能的。

所以我两个伯母都反对,但是我妈妈讲:给她去,我现在要是能够去的话我也去做工,但我是真的做不了。就这样,我进了一家雪茄烟厂。

进出工厂要“抄身”

庄莲卿,1932年出生,原和丰纱厂工人

(口述者庄莲卿)

在我15岁的时候,我妈妈托邻居把我介绍到和丰纱厂工作,这是当时宁波最大的纱厂。

工厂是两班制,每天需要工作12个小时,中午也没有休息时间。

我当时还属于童工,因为年龄还没到,所以白白做了3年,这在旧社会是被称为“养成工”的。那时候还没有工资,但工厂里的饭是可以免费吃的,相当于给了工资。

我是一个礼拜上早班,一个礼拜上晚班,上晚班的时候中饭是没得吃的。当我们吃饭的时候铁门都是被锁好的,宿舍窗户也是被封上的,几个老阿姨会把饭从门缝里塞进来给我们。

做了有一年多,就发米了,当我第一次拿到大米的时候,别提有多开心了,米比较珍贵,每天都在涨价,所以我们领到米一般都会带回家给家里人吃。

我们是住在厂里的,一个礼拜只能出去一趟,出去之前还要进行“抄身”,有年纪大一点的女工站在门口负责搜身,担心我们把厂里的东西带出去,

解放之后,工作制度由原来的两班制变成了三班制,“三班三八制”,一天工作8个小时。夜班结束之后,食堂还有豆浆、豆腐脑可以吃,还给每个人发一袋白糖。我觉得在厂里工作挺稳定的,也没想过要去做别的工作,就想着在这里好好干下去。

一顶金丝草帽值30斤米

薄杏月,1933年出生,原恒丰印染织场女工

(口述者薄杏月)

做凉帽,是我第一份工作。做金丝草帽,一般情况四天可以做好一顶,卖三块钱多一点,可以换三十斤米。

我一直就觉得妇女也要有自己的能力,独立自己,自强自立,不能依靠男人。

在谈论工作之外,老人们还讲述了几件刻骨铭心的大事——

关于读书

费芳伊

(口述者费芳伊)

家里面就我一个小孩子,父母决心送我上学,起码让我做个有文化知识的人。

以前上学的时候在校读书,夜里有敌机来,一听到警报声我们就全部跑到楼下去躲起来。

老师同学关系都很要好。我还记得上完课放学,我们班的班主任周老师会让我们几个成绩不好的学生去她家吃饭,然后再留下来复习功课,学习得晚了就在她家住一个晚上。有个别同学成绩非常差,又很顽皮荒废学习,以至于把我们周老师都气哭了,她说:“我这样子全心教你们,你们还不听话!”

周老师这个老师真的很好的,以前我们年纪小不懂事,后来才明白老师的用心良苦。

关于抗战

徐南雁,1937年出生,原籍温州,1954年定居宁波

日本人不住乡下,因为交通不便,同时他们也害怕遇上游击队,但他们总是会隔三差五的来乡下。

每当他们来的时候,就和现在放的电影一样,消息总是从前一个村传到我们这个村,我们又把消息传到下一个村,得到消息,大家伙都是赶紧逃命。

那时候我跑得可快了,我当时才五岁,但是连大人们都说我,城里的小姑娘跑得比乡下的男孩子还快。我那是在逃命呀,不得不跑,怕也要怕死了,哪里还敢不快跑。记得有一次,机关枪就在我头上一直突突地扫射着,我害怕极了,我心想实在没办法了,就趴在了地上,最后飞机终于飞走了,那应该是我这一生最害怕的时候了。

关于1956年宁波大台风

庄莲卿

我们老一辈的人都把那年的台风叫“八一大台风”,在象山登陆,风很大,房屋被吹倒,很多人被大水冲走了呢,经济损失很大。

我还记得和丰纱厂走出去就是一堵墙,那墙也被狂风刮倒了,纱厂后面是一条江,我们仓库里的纱全部被水浸没,厂里的负责人都在想办法把纱运到别的地方。当时厂全部关门了,车间也不能进去,情况非常严重。外头的店也全部关门了,别提有多冷清了。家离得近的宁波人都回家了,我们一些小姑娘还留在厂里,每天只能在厂里走走,这样子差不多休息了有半个月,才重新开始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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